摇篮曲!
这是厉宁特意选的曲子,寒国有很多民间小调,很多都是独有的,只要一唱出来就知道是寒国曲子。
可是厉宁唯独挑了摇篮曲。
此情此景,身处战场中心,随时都会身死的情况下,什么最容易击溃敌军的意志?
亲情。
生命之初的力量。
在现在这个环境之下,这首摇篮曲的杀伤力简直太大了。
寒军之中已经有将士在偷偷抹眼泪。
他们其实都明白,这一战赢不了了,他们打不过厉宁,家里还有亲人在等着自己,有给自己唱过摇篮曲的父母。
自己若是战死,谁来孝敬他们啊?白发人送黑发人,他们怎么受得了啊?
还有等着自己唱摇篮曲的孩子,家中的孩子以后没了爹,这辈子谁给他们撑腰啊?
“军师,我们……”
“闭嘴!”萧牧赶紧制止,他最怕的就是有人喊出投降两个字,只要有人一喊出来,那整个大军就会乱作一团。
“传令!谁再敢扰乱军心,就地处决!”
然后萧牧看向了陆群:“你想试试吗?”
陆群紧紧盯着萧牧:“军师,如果你的计划失败了,最后会是什么结果?”
“闭嘴!”萧牧再次怒吼。
“敢死队”计划只有有限的几个人知道,不能让全军知道这件事,否则那五万将士怎么想?能活着谁想死啊?
尤其是此刻思乡之情已经被厉宁给勾起来了。
甚至是点燃了!
若是此计划说出来,那萧牧甚至怕这十几万大军兵变。
“哼!”陆群冷哼一声:“军师不回答,就是没有把握了?”
其余将士也都在看着萧牧,萧牧一步迈出,来到了陆群身前:“陆群,你想如何?你是大寒的将军,难道就只有这么一点觉悟?”
“军师的觉悟倒是高,要不然你来做这个诱饵呢?”陆群彻底不再遮掩。
两人的声音都很小。
萧牧双眼微眯:“哦?原来你心中不满,我是皇室血脉,我在寒国才在,你明白吗?”
“明白,军师想要当皇帝!”陆群扔下这句话后直接转身:“我没有办法让大军发动进攻,如果军师有办法,那就军师来。”
其余四个将领也是如此。
四周的寒国摇篮曲依旧不停,萧牧感受到了此刻军心已经开始溃散,一股无力之感席卷全身。
抬眼望向了寒国两界墙的方向。
厉宁背负双手,迎风而立。
“厉宁,好!好啊!散我军心,将我往死路上逼。”
“你就都别活了!”
萧牧知道,他已经败了,当那首摇篮曲响起来的时候,他就已经败了。
他心中恨!
如果之前厉宁一鼓作气,和他的大军血拼,最后输了,萧牧也就认命了。
可是厉宁偏偏给了他希望,又让他如此绝望。
“陆群,我问你,你是打算抗命了是吧?”
陆群表情冰冷:“军师,我只是不希望自己手底下的兵送命,仅此而已。”
“好好!”
金羊军师拍手,随后竟然直接手脚并用,爬到了马车顶棚之上。
“军旗!”
一个亲卫递上了金羊军旗。
萧牧挥动金羊旗:“诸位将士,昨天夜里我已经得到了寒羊王的指示,他说我们绝对不会亡!”
“此次一定可以死里逃生!而寒羊王给我指明的生路就在东方!”
“全军集合,向东方进军!”
你不是不想当诱饵吗?那就一起打,一起死!
萧牧也疯狂了,他要逼着厉宁和他决战,厉宁越是不战,萧牧越是要与他打!
城墙之上。
厉宁冷哼一声:“真是个疯子。”
“抽刀,杀——”
“杀啊——”萧牧的亲卫大声嘶喊。
可是场中大军竟然没人动。
萧牧大惊,环视一周:“你们连寒羊王的话也不听吗?若是不服从寒羊王的命令,你们的子孙后代都将不再受到寒羊王的庇佑!”
终于。
一个年轻的士兵装着胆子问:“寒羊王让我们去死吗?”
萧牧一眼看了过来。
双目充血。
“我说了,谁敢扰乱军心,就地处死!”
立刻就有亲卫冲了上去。
“你们要干什么?”几个士兵将那些萧牧的亲卫拦住。
“造反?”萧牧眼中尽是凶光。
一个将领道:“军师,我们绝对不是想要造反,也绝对忠于寒国,我们只是想军师能够派出探子,去查探一下都城是不是已经被攻破了?”
“我们的亲人是不是已经无家可归?”
“我们的国是不是亡了?”
萧牧想要骂人,但是一口逆血喷了出来,将他后面的话给憋了回去。
派探子?从哪里冲出去?
就算出去了,多久能回来,他们难道要一直在这里等着吗?没有军营,没有粮食,是等信吗?这是等死!
此时此刻。
萧牧已经心灰意冷。
“好,随你们吧。”然后转身进了马车。
城墙之上。
厉宁深吸了一口气:“呵呵,明日一早,我们就赢了。”
“老九,喊!”
厉九一脸苦涩:“少爷,要不换个人呢?这么大的地方,这么空,要让十几万人听到,我就算是头驴,也总有叫累的时候吧?”
“关键时候掉链子!”
“什么链子?”厉九询问。
“栓驴的链子。”厉宁一把抢过了那个临时的喇叭,然后递给了太史涂:“给你链子,不是给你驴……”
太史涂看了一眼厉九。
厉九:“你看我干什么?”
太史涂尴尬地咳嗽了两声,然后对着寒国大军喊道:“我们厉大人说了,只给诸位一个晚上的时间思考,只要脱下铠甲,放下兵器,便可活命。”
“否则明日一早,一个不留!”
白狼王用力拍手:“厉宁,你再次让本王刮目相看啊,就这么几首曲子,就赢了这本该是血流成河的一战!”
“妙啊!”
不战而屈人之兵,才是上上策。
厉宁看着那条冰封的浑水河:“这条河里的冤魂太多了,不能再多了,河里的鱼吃惯了人肉,喝惯了人血,是要成精的。”
“你怕鱼成精?”白狼王挑着眉毛。
厉宁轻笑一声,意味深长地道:“我怕人成精。”
……
入夜。
寒军毫无进攻的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