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:渊底残喘,薪火初燃
冰冷!刺骨的冰冷!
无边的黑暗如同沉重的潮水,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,裹挟着巨大的轰鸣声,疯狂地冲击着叶林的意识。
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片残破的落叶,在狂暴的激流中被肆意撕扯、翻滚,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。冰冷的潭水疯狂地灌入他的口鼻,窒息感如同铁钳般扼住他的喉咙。每一次试图呼吸,换来的都是更多带着泥沙和气泡的冷水涌入肺腑,带来火烧火燎般的剧痛。
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,只有无处不在的疼痛和冰冷,提醒着他还在承受着可怕的折磨。肋骨、手臂、大腿……每一次撞击到水底的暗礁或坚硬物体,都传来令人牙酸的闷响和骨骼欲裂的痛楚。
我要死了吗?
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烛火,在无边的黑暗和窒息中摇曳。
就在意识即将彻底被黑暗吞噬的刹那,一种奇异的感觉再次从身体最深处浮现。
不再是微弱的悸动,而是一种……更加清晰、更加真实的“存在感”。
仿佛在他濒临死亡的绝境中,那沉寂在他体内、被老者称为“初芒”、被兽皮古籍描述为“混沌之初”的东西,被这极致的毁灭和危机彻底激活了!
它没有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来拯救他,没有让他瞬间脱胎换骨。相反,它更像是一个冰冷而绝对的“锚点”,牢牢地定住了他即将溃散的生命本源!
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生机,如同寒夜中最后一点星火,自那“锚点”中弥漫开来,艰难地对抗着外界的毁灭性能量。它护住了他的心脉,维系着他最后一丝意识不灭,让他没有立刻被瀑布的巨力拍碎,没有立刻溺亡在这冰冷的深渊。
但这股生机太微弱了,仅仅能让他吊着一口气,如同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是一瞬,或许是万年。
狂暴的水流冲击力似乎减弱了。他感觉自己被冲到了一片相对平缓的水域,身体随着暗流缓缓飘荡。
求生的本能,让他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,挣扎着,扑腾着,试图浮出水面。
哗啦!
他的头终于艰难地突破了水面!
“咳!咳咳咳!”叶林猛地喷出大口大口的冷水,肺部如同炸裂般疼痛,贪婪地呼吸着冰冷却无比珍贵的空气。
眼前依旧模糊,耳边瀑布的轰鸣声震耳欲聋。他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巨大的、幽深的水潭之中,四周弥漫着浓郁的水汽,光线极其昏暗,只能隐约看到高耸入云的峭壁轮廓,将他困在这与世隔绝的深渊之底。
寒冷侵袭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,体力早已耗尽。他只能凭借着一股不甘死去的意念,拼命地划动着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,朝着最近的一处岸边挣扎游去。
每一下划动,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,带来钻心的疼痛。冰冷的潭水如同无数根钢针,刺穿着他的皮肤。
终于,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冰冷粗糙的岩石。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如同濒死的鱼一般,艰难地爬上了岸边的乱石滩。身体刚一离开水面,便彻底脱力,瘫软在冰冷的石头上,剧烈地咳嗽、喘息,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他还活着。
但情况糟糕到了极点。
全身上下无处不痛,多处骨头疑似骨裂甚至骨折,动弹一下都困难无比。衣衫早已被荆棘和岩石撕扯得破烂不堪,伤口被冰冷的潭水泡得发白翻卷,看上去触目惊心。失血和寒冷让他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发紫。
他艰难地转动脖颈,打量着四周。
这里仿佛是世界的尽头。巨大的瀑布从看不到顶的悬崖上轰鸣而下,砸入深潭,溅起漫天水雾。潭水四周是陡峭湿滑的岩壁,长满了深绿色的苔藓,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攀爬的路径。光线从极高的悬崖缝隙中透下,显得幽暗而压抑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和一股淡淡的、草木腐烂的特殊气息。
绝地。
这是一个真正的绝地。以他如今的状态,根本不可能爬上去。
而那个黑衣刺客……叶林的心猛地一沉。那声突如其来的威严怒喝和恐怖的威压,他坠崖前依稀感受到了。是宗门的高手恰好路过出手了吗?那人是否被擒获或击退?会不会……也下来查看?
如果是后者,那他此刻的状态,就是待宰的羔羊。
必须躲起来!
求生的欲望支撑着叶林。他咬着牙,忍受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,用还能动弹的左手和双腿,一点点地、艰难地在冰冷的乱石滩上爬行,朝着不远处一个看起来能稍微避风、被几块巨大落石遮挡的凹陷处挪去。
每移动一寸,都如同经历一次酷刑。冷汗和潭水混合在一起,从他额头不断滴落。
终于,他爬到了那处石坳。这里相对干燥一些,能避开大部分瀑布溅起的水花。他蜷缩起身体,试图保存一点微不足道的体温,牙齿冻得咯咯作响。
完了吗?
就算那刺客不下来,他也会因为重伤、失血和寒冷,慢慢死在这里。无人会来这绝渊之下寻找一个“废柴”弟子。
绝望,如同周围的寒气,一点点侵蚀着他的意志。
就在他意识又开始模糊之际,怀中,一个硬物硌到了他的胸口。
是那个老乞丐给他的、装着劣质伤药的粗陶小瓶!
叶林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光彩。他颤抖着左手,艰难地探入怀中,摸出了那个已经被水浸透的小瓶。瓶塞不知何时已经脱落,里面的药粉早已被水泡成了一团浑浊的浆糊。
希望再次破灭。
但……或许……死马当活马医?
他咬着牙,将瓶中那点湿漉漉的药泥小心翼翼地抠出来,胡乱地涂抹在自己身上几处还在渗血的伤口上。冰凉的药泥触碰到伤口,带来一阵刺痛,但也似乎有那么一丝微弱的止血清凉效果。
做完这一切,他彻底耗尽了所有力气,瘫软在岩石上,意识逐渐沉入黑暗。在彻底失去意识前,他最后的本能,依旧是竭力去感应体内那一点微弱的、如同星火般的“锚点”,那寂灭中的初芒……
这一次,或许是濒死状态下的特殊感知,或许是那“初芒”确实被死亡危机激活了更多。
他清晰地“看”到,那一点“奇点”般的印记,不再仅仅是存在。它仿佛一个无比微小、却永恒旋转的漩涡,正以一种极其缓慢、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,极其微弱地……汲取着什么东西。
不是天地灵气。
而是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古老、弥漫在这深渊绝地之中的某种……能量?或者说,是“寂灭”本身?
它汲取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,汲取的量更是微乎其微,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丝丝能量,融入那“奇点”之后,却让那维系他生命的“星火”,似乎……顽强了那么一丝丝。
仿佛干涸了亿万年的河床,终于迎来了一缕几乎不存在的湿气。
虽然无法改变他重伤垂死的现状,却让那最终熄灭的过程,被无限拉长……
叶林彻底陷入了昏迷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一阵剧烈的咳嗽将叶林从深沉的昏迷中呛醒。
他猛地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幽暗的深渊景象,瀑布的轰鸣声永恒不变。浑身依旧疼痛欲裂,寒冷彻骨。
但……他好像没有死?
而且,他感觉喉咙里火烧火燎,渴得厉害,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着需要水分。
他艰难地偏过头,看到旁边岩石凹陷处积攒的一些还算干净的雨水。他像沙漠中濒死的旅人一样,挣扎着凑过去,小口小口地舔舐着那点救命的水分。
冰凉的雨水滑过喉咙,暂时缓解了那可怕的干渴。
他喘息着,重新瘫倒。直到此时,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,自己身体内部,似乎有了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不同。
那无处不在的疼痛和虚弱依旧,但……身体最深处,仿佛多了一点极其微弱的“暖意”。
那不是体温带来的暖,而是一种源于生命本源、极其细微的“生机”之感。如同在冰封万年的冻土最深处,突然发现了一粒还在顽强保持着活性的种子。
是那个“奇点”!
是它在吸收这深渊绝地的某种能量,转化出了一丝微不足道,却真实存在的生机!
虽然这点生机对于他严重的伤势来说,杯水车薪,但它的出现,本身就是一个奇迹!
希望,如同石缝中艰难钻出的嫩芽,再次于绝望的深渊中萌发。
他必须活下去!
他再次尝试感应那寂灭中的初芒,引导那微弱的吸力。这一次,他更加专注,将全部残存的精神力都投入其中。
过程依旧缓慢得令人绝望,效果微乎其微。
但叶林的心,却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坚定。
他不再去思考如何离开这绝渊,不再去担忧外面的敌人。此刻,他所有的念头只有一个——活下去!抓住这一丝微弱的生机,尽可能多地汲取,让那星火,燎原!
时间在这深渊中失去了意义。
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,叶林完全沉浸在了这种艰难的“修炼”之中。感应、引导、吸收那微乎其微的能量,维系着那一点生命之火不灭。
渴了,就舔舐岩石上的积水或苔藓上的露珠。饿了……便只能强忍。这深渊之下,除了石头和苔藓,似乎别无他物。
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饥饿折磨得再次昏厥时,他的目光,忽然被石缝中一株不起眼的、颜色深褐、形状古怪、仿佛干枯了的小草所吸引。
那株小草散发出的气息,让他体内的那个“奇点”,微微跳动了一下。
一种本能的渴望,从灵魂深处涌起。
吃……吃掉它!
叶林眼中闪过一丝挣扎,但那强烈的本能渴望压倒了一切。他艰难地爬过去,将那株干枯古怪的小草摘了下来,犹豫了片刻,最终将其塞入口中,胡乱咀嚼了几下,便吞咽了下去。
小草入口极其苦涩,但咽下之后不久,一股微弱的暖流竟然从腹中升起,缓缓散开,驱散了一丝寒意,暂时缓解了那噬人的饥饿感!
叶林愣住了。
随即,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!
这深渊之下,并非毫无生机!这些奇特的、他不认识的植物,或许能帮他活下去!
求生的道路,似乎又多了一丝微光。
他挣扎着坐起身,开始更加仔细地搜寻这片冰冷的乱石滩,寻找着任何可能被他那奇异体质所“渴望”的东西……
他不知道,在他于深渊中艰难求生之际,悬崖之上,青岚宗内,正因他的失踪,暗流涌动。